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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家風故事】我心中的三斗田

發表日期:2017-11-06 16:19:58   來源:本站   被閱讀[]次

每年的清明節前后,大家都會依風俗回老家祭祖。與其他人不同的是,我們除了祭拜曾祖父兩兄弟合葬墓之外,還會瞻仰附近的三斗①田。

我家世世代代是本地一家向姓大地主家的佃農,雖然每代人都非常勤勞地耕作,但一直住的是茅草棚,吃不飽也穿不暖。到了民國初年,曾祖父和叔曾祖父長大成人后,也不出意外地當了向地主家的佃農。聽老輩人講,他們都長得膀大腰圓,是干農活的好手,但依然改變不了自身和家庭的命運。他們一生都不識字,平常寡言少語、默默無聞,甚至很少走出離村子百里遠的地方。

可是他們卻不聲不響地開墾了三斗田,讓我們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兄弟二人為了改變家族命運所作的努力。

那時候,我們所在的村子還屬于泛汈汊湖區,所有的茅草棚都搭建在高臺之上;略高的平地,都是地主家的土地,窮人們靠租賃地主的土地艱難地維生。一到雨季,田地被淹,沒有收成,但租子照交,一家老少還得吃飯,只好架起“鴨劃子”②,靠在大湖中央挖藕或捕魚為生??删褪窃谶@種饑一餐、飽一頓的情況下,曾祖父兩兄弟竟偷偷地在湖中央一塊無人知曉的低洼地里,硬是用“鴨劃子”在湖底一次挖一點點泥土,先筑堤壩;待堤壩逐漸堅硬后,再往里面填土。就這樣一厘一厘地積攢,一寸一寸地抬高;堤垮了重新筑,水沖了明年繼續填,前后估計用了十幾年的時間,終于開出了大約三斗田。

三斗低湖田,放在現在可能算不得什么財富,可在當時,卻堪稱了不起的創業。正是有了這三斗田,讓全家老少在每年至少有八九個月靠吃糠粑、咽野菜過活,一躍而能吃上半年的飽飯;正是有了這三斗田,讓我的祖父得以讀了一年半私塾,成為了我們村第一個不當“睜眼瞎”③的人,后來還曾擔任村隊干部達三十多年;也正是有了這三斗田,為家族樹立了勤儉持家的家風,讓我們這些后輩人無論在哪里、過得怎么樣,都永遠記得自己是誰、來自哪里,永遠不尚奢華、讀書明禮、敬老愛幼。

曾祖父不到五十歲就去世了,他在一次勞作中意外受了傷,因沒錢醫治,很快就過世了。曾祖父去世前,特地交待把他埋在了三斗田附近。若干年后,叔曾祖父去世,埋在了曾祖父的旁邊。就這樣,他們成了這三斗田永遠的守護神。

近百年的時間過去了,由于氣候和地形地貌的改變,原來的千里湖區,如今已變成了萬頃良田。原先的那三斗田,由于高于周邊的田地半米多,排灌都不方便,現在反倒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;而且由于渠道開挖,后來還劃給了其他的村民小組。由于曾祖父兩兄弟從來沒有宣揚過這三斗田的事情,而后輩人也從不曾在外人面前提及,因此除了直系親屬,其他人早就遺忘了這三斗田的存在。

曾祖父兩兄弟留給后輩最大的財富,就是他們這種克勤克儉的精神。從他們兩個人開始開枝散葉,目前發展到第五代近百口人,分布在全國各地。后輩人中,士農工商建都有,無一例外地都保持著克勤克儉、艱苦奮斗的作風。因為我們從小就受到了老一輩人身體力行的熏陶,一年又一年聽著“三斗田”的故事長大。

可以說,三斗田其實已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中,融入了我的血脈。邁出學校門后的近二十年時間里,我長期從事農村基層工作。由于深知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、勉強維持生計的不易,我雖然一直拿著微薄的工資,但一直勤勉踏實地工作,過著相對比較清苦的生活,從來不肯利用工作之便吃拿卡要。特別是在擔任鄉鎮紀委書記期間,懷著一種樸素的為民情懷,查處了不少“雁過拔毛”式腐敗的鄉村干部,其中有我的老鄉、朋友,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事,為此也得罪了一些人,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。

近年來,因工作需要,我調入市直機關工作。但我的心卻一直在農村,和農民們在一起?!叭r”工作,依然是我最關注的工作。很多次在夢里,我都夢到自己坐在三斗田邊,久久地不愿離開。(作者:鄭濤   漢川政協辦公室   三等獎)

注:①斗:以前的耕地面積計算單位,據推算,一斗田大致相當于現在的一國際畝的稻田。

②“鴨劃子”:一種非常小、一般只能乘兩至三人的小舟。

③“睜眼瞎”:土語,睜著眼睛不識字,意指文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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